中国传统的教育家精神需要弘扬

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 | 程方平

长期以来，我们关注教育家精神，关 注的不仅是教育家这个人，更关注他的理 论、实践、人格各方面所体现出来的精神。 我认为，当前国家层面特别提倡教育家精 神，这是非常积极且必要的导向。 

教育的未来发展，需要厘清其精神脉 络。教育与教育家精神有共通之处，比如 苏霍姆林斯基有很多思想与我国传统教 育思想是相通的。同时，中国的传统教育 思想也有自己的特色和独到之处。

一、中国的教育历史需要梳理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可以称为教育家的 人物，包括传说当中的伏羲、神农、嫘祖 等，他们所从事的教育不是后来成体系 的、以文字为载体的教育，而是以语言为 媒介、以亲身示范为特征的教育。春秋战 国以后，随着中国文字的发展，包括周公、 老子、孔子、墨子、荀子、管仲等，他们 的文化思想、实践与理论以文字的形式被 传承，所以，历朝历代都涌现出许多著名 的教育家。 

对中国的教育历史加以梳理，我们可 以从中获得很多启示。比如美育，有很多 人认为美育就是直接体验的美术、音乐、舞蹈，但这是非常狭隘的认识，也限制了 美育的真正实施。我们看传统经典，如《易 经》讲“交感”，什么叫“交感”？交感 就是对立的双方（包括君臣、父子、夫妇、 师生等）要产生关联，两者不是直接对立， 也不是区分出谁是绝对的优势方，而是需 要互动交流、彼此尊重、相互感知。交感 是美育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美育既可 以在音乐、舞蹈、美术教育中体现，也可 以渗透在各个学科的教育过程中，包括数 学、物理、体育等。

二、中国教育有深厚的优良传统

中国教育有深厚的优良传统。历史上 很多杰出人物既是政治家、军事家、思想 家，同时也是教育家，他们对推动社会发 展产生了更广泛的影响。无论是直接办教 育，还是致力于发展教育事业，他们都做 出了巨大的贡献。例如，当年为留法勤工 俭学做出突出贡献的著名教育家李石曾 先生，他虽不是直接当一名老师，但是他 推动了留法勤工俭学，为国家培养了一大 批优秀的人才。当然，还有更多的教育家 则是在做具体的教育与教学工作。 

中国是一个教育大国，在这个教育大 国里有许许多多的先贤给我们留下了无 尽的宝藏。今天，每一位想成为教育家的 人、每一位想传承与弘扬教育家精神的 人，都可以从中得到多方面的启示。

三、“善良”是中国文化中 非常重要的标准

理解教育家的教育思想和实践，不能 仅从宏观角度 观察。作为教师，应该德艺 双馨，肩负着提 升国民 素养、传播真善美 与正能量的责任。但是，我们还要 特别注 意 到“善良”这一品质，“善良”在中国文 化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因为有了“善 良”，老师就会对学生一视同仁；因为有了“善 良”，老师就会对那些学习与心理 上存在 困难的孩子有更多的关注。可以说，如果 教育缺少了“善良”的根基，很多教育改革 难以真正落实，这也是中国文化赋予教育 的独特内涵。

我记得有一次到重庆黔江区，在一个 古镇的路中间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 字：“天理良心”。当我看到这四个字， 顿时觉得古人的概括能力实在太强，“天 理”就是经典中讲的前人留给我们的知识 和智慧，“良心”就是我们内在善良、自主、 自由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现在教育发展 所不曾脱离的大趋势。

四、 中国的教育是“ 大教育”“终身教育”

孔子的教育从一开始就与教学、教 材、学习方法、人的全面发展紧密联系起 来，因此他堪称一位典型而全面的教育家。他的思想遗产至今仍值得我们充分继 承与发扬。 

在孔子之前，中国人学什么可以成 才、成人，是没有定论的。从孔子开始， 我们知道应该学什么，而且这种学习传统 一直延续了两千多年，至今我们仍能从中 汲取丰富的智慧。

孔子的思想非常丰富，而教育是其最 核心的内容。在《论语》《孟子》《大学》 《中庸》等儒家经典中，所揭示的教育最 基本的规律，直到今天依然适用，包括有 教无类、因材施教、教学相长、启发式教学、 自主学习、德艺双馨、知行合一、言行一致、 以身作则、终身学习、建设学习型组织等。 

《学记》是中国最早的教育理论著作， 虽然篇幅很短，但每当我们带着问题去研 读时，仍能发现其中有意义、有价值的思 想。由此可见，中国是一片能够产生教育 家的沃土。如果我们能切实地加以继承与 发扬，我们会有很多收获。

中国的教育从一开始就是“ 大 教 育”“终身教育”，每一个阶段的教育都 是终身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没有终 身教育与全民教育作为基础，阶段性教育 就会有它的局限性，难以真正为孩子的终 身幸福奠定坚实基础。

五、学习古人，将复杂的事 情简单化

中国的教师培养原本并没有特别严格的规定，什么样的人能当老师？孔子说得 很简单，“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作为教师，既要了解传统，又要掌握新知 识；既要了解以往学生的特点，也要能够 发现当下学生的问题，这样方可当一名老 师。因此，我们看到历史上很多人既可以 为官，也可以为师，这是很普遍的现象。 我们要学习古人，将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至于更为具体的内涵，我们可以在弄清楚 问题的本质后，再去逐步充实，这样对问 题的认识才能清晰透彻。

六、教育家应展现独立的见解

中国传统的教育工作者虽有教材，也 自编教材，但是他们不被教材局限。教育 方针确定的目标是一个崇高的目标，我们 要实现这一目标，就需要与时俱进，更新 自己的观念。如果只是做教材的传播者， 就不能称之为教育家，因为“教材的传播 者”没有教育家应具备的特点，也没有展 现出教育家应当具备的独立见解。 

今天的教育家，乃至一位普通老师， 都应认识到：党的教育方针所确定的目 标，其实是一个基点，在某种意义上甚至 可以说是一个底线。优秀的老师一定是在 这个底线和基准上，有独到的思想建树和 育人实践，这样的教师方可称为教育家， 其经验也值得传播。

中国百姓对教育有一种特殊的期待， 这与我们的教育前辈、伟大人物密不可分。作为教育工作者，一定要热爱教育。 如果把教育当成一个行业、一个衙门，这 样的教育者即使有再多的头衔，也没有意 义。教育家要有事业心和使命感，对教育 和教师的专业发展怀有执着的精神，并深 信中国传统教育思想具有永恒的价值。 

作为教育家，不一定非要标新立异， 但必须按照科学规律，因校制宜，这样教 育的很多特色与优势才能呈现出来。教育 家精神是人类的重要精神遗产，具有人类 性、原创性、永恒性和整体性，所以不宜 将其拆解得过于零碎。我们应警惕僵化的 思维方式。

此外，教育家在教育教学与人才培养 过程中，会面临很多新的问题和挑战。他 们不是消极回避，而是积极应对，同时还 能够把握住教育的本质。上个世纪 90 年 代，中国曾盛行“成功学”，其关注的是 什么？只是少数优秀者，因为这类孩子在 所有孩子里面占比不到 20%。当我们的教育方针着眼于培养所有人、提升所有国 民素质的时候，仅仅研究少数人的成功显 然是有问题的。因此，我们应研究教育过 程中的“失败”现象，把导致这种“失败” 的问题找出来，并逐一解决，这样，教育 教学才能真正适合每一个孩子。有很多事 情，我们只要用心去做，端正自己的思想， 调整自己的教育和教学思路，就会发现很 多智慧，坚守初心，最终都能够取得成效。

七、教育工作具有实验性

我们在探讨教育家精神的时候，要注 意人类有史以来的教育家们，他们在生 活、言论和实践当中积累的经验，我们应 认真学习和消化，也可以用自己的实践加 以检验。当然，并非前人所说的都是对的， 我们需要在教育过程中去验证。教师的教 育工作本身就具有实验性。如果发现了一 个问题，无论是教学问题还是学生问题， 我们就要有所设计，尝试着开展教学。这 种实验跟科学实验不一样，它是针对学生 具体情况“对症下药”。教育是这样，教 学是这样，家校关系是这样，人才评价也 是这样。 

我们要通过对教育家精神的弘扬，让 所有人正确认识教育，让所有老师通过对 教育家精神的感悟和实践，为中华民族的 伟大复兴、为人类社会的进步作出应有贡 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