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大我”的实践取向──践行教育家精神的思路

清华大学文科资深教授 | 谢维和

弘扬和践行教育家精神，不仅仅是认 识和理解其中的内涵，而是要进一步落实 到教育教学的实践中去，体现到校园和课 堂上，以及每一位教师的行为和思想观念 中。教育家精神的每一条内容不仅包含了 十分丰富的思想内容和理论价值，而且具 有很强的实践性和操作性。“心有大我， 至诚报国的理想信念”作为教育家精神的 第一条，它具有特别的意义和价值，赋予 了教育家的政治站位与胸怀与境界。即明 确“为谁培养人、培养什么人”的要求， 反映了“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目标与 定位。其中，充分认识“大我”的含义，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一、“大我”，一种恢宏的教 育格局

一个人要有一个大的格局，格局才能 决定成败，格局才能够决定做事的时候， 选择做正确的事情。这种“心有大我、至 诚报国的理想信念”本质上反映了一种教 育的格局，充分反映了教育的基本规律， 包含了非常丰富的内涵，是引导我们认 识、理解与领会教育家精神和建设素质精良的教师队伍的基本定位。 

（一）教员与教师的不同

前辈教育家谈到教师的时候，都有一 个共同的理解，就是教师绝对不等于教书 匠。陶行知先生说“做先生的 , 应该一面 教一面学 , 并不是贩卖些知识来 , 就可以 终身卖不尽的”，仅仅把教师看成是一个 教书匠的话，“充其量只是做一个活书橱 ,  贩卖知识而已”, 几乎是等于把老师看成 是一个贩卖的商贾。叶圣陶先生说“我与 从前书房里的老先生其实是大有分别的： 他们只须教学生把书读通，能够去应考 试，取功名，此外没有他们的事儿；而我 呢，却要使能做人，能做事，成为健全的 公民。”夏丏尊先生给我们提出的一个问 题，教师和教员有什么区别吗？ 他说：“教 员”与“教师”这二名词，在我感觉上很 有不同。我以为如果教育者只是教员而不 是教师，一切问题，是无法解决的。教育 毕竟是英雄的事业，是大丈夫的事业，够 得上“师”的称呼的人，才许着手。仆役 工匠等同样地位的甚麽“员”，是难担负 这大任的。我们在学生及社会的眼中被认 作“员”，可怜！我们如果在自己的心里 也不能自认为“师”，只以“员”自甘， 那不更可怜吗？我们做教员的，应该自己 进取修养，使够得上“师”字的称呼。 

我认为，具有“大我”格局的教师， 至少有两个特点。其一，并不仅仅是会传 授知识，而是清楚地知道什么知识是真正 有价值的，应该值得去传授。他们对世界 和学科知识领域的发展具有一种开阔的视野，能够在浩如烟海的知识里去选择 学生成长最需要的知识。这是一个合格的 高水平老师非常重要的一种素质。有“大 我”格局的教师才能从一个恢弘的视野中 发现具有高度关联性的知识，进而帮助和 指导学生真正地提升自身的核心素养。其 二，并非仅仅是帮助学生单纯追求分数， 而是促进他们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在数 智时代，追求答案从某种意义上是变得越 来越容易，而且越来越简单了。但是德育、 体育、美育，包括劳动教育，在教育过程 中是越来越重要，也是对好教师的真正的 挑战。

所以，“大我”的教育格局反映了一 种新的知识观与质量观，即对什么知识是 最有价值的知识的认识和判断，以及新时 代中人才培养的质量标准。教师应该在更 大的时空中建立教育的质量标准，而并不 是某种狭隘的教育观与质量观。 

另外，我认为关于教育质量评价有一 个时点问题，就是能不能够把基础教育质 量评价的时点适当往后移一点，也就是说，我们不是简单地以中考与高考、或者 以考试分数来论英雄，而是在学生大学毕 业，走上社会若干年以后的发展与成就， 来看学校教育是否成功。这是符合教育规 律与人才成长规律的。教育界曾经有人提 出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叫“第十名现象”， 也就是在人生中取得很好成绩的——就是 为国家为社会为人民作出贡献的人，他们 在学校的成绩往往并不是第一，而只是在 第十名左右。换言之，这样的学生并不是一味地追求分数。所以，教师要有一种 更高的更大的更远的更恢宏的格局去看 待我们今天的教育，我们既要以考试论英 雄，更要以未来学生的人生发展、为国家 做贡献来论英雄，这就是格局！学校里孩 子们成长最大的时空就是教师的胸怀，就 是教师的格局，教师的胸怀有多大，孩子 成长的时空就有多大！ 

（二）“大我”是思想型教师的特点

“大我”是一种思想的形态，也是思 想水平的标志。思想的含义即在于它的整 体性，将以往各自独立或者分散的部分与 因素，整合起来形成一个能够相互联系， 彼此反馈的系统。思想，就是超越经验的 局限性，达到对事物的规律的认识与把 握。知其然，知其所以然，它是要分析感 性认识与经验对象后面或者其中的内在 规律，它表现为一种抽象思维的形态。这 恰恰是思想的体现。 

思想型教师是“大我”的体现，经验 型教师只是一个“小我”。“大我”要求 我们的教师做一名思想型的教师，不要做 经验型的教师。经验型的教师，只盯着分 散的、个别的、零碎的、当前的这些现 象，而思想型的教师则能够有更高的站位 与更开阔的眼界，能够将更大范围内的因 素与现象结合起来，认识教育教学的意义 与价值。能够认识各种不同事物或现象之 间更加本质与内在的联系与关联性，进而 在教育教学中发现关键性的问题，找到更 加有效的办法。思想型教师能把学生的成 长，自己的教学、学校的建设，国家的形势等结合，从更大的范围内去思考问题。

二、“大我”，校园和课堂的 图景

“大我”的主要内涵就是“国之大者”。 它赋予了学校和教师教育教学的一种教 育定位：把自己的工作与党和国家联系在 一起，能够在校园与课堂上给学生呈现国 家与世界的图景，能够在自己的教育教学 中展示人类社会的发展趋势。 

（一）“大我”反映了教师工作和中 国式现代化的关系

我们今天培养的学生，必须能够真正 有能力积极参与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现代化国家，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 中国梦而贡献力量。要培养学生能够忠诚 自己的国家、认同民族的文化、承担社会 的责任，成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 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习近平总书记在北师大的讲话，特别 提到“好教师心中要有国家和民族，要明 确意识到肩负的国家使命和社会责任。” 我们的校园和课堂能够体现这种“大我” 的要求，从教育学的意义上讲，校园和课 堂不仅仅是小小的几十平米的一个物理 空间，而是一个精神和思想的大空间，能 够让学生在校园里、在课堂中感觉到这个 世界和社会，以及这个国家的气象。这种 “大我”的政治站位要求教师超越自身的 专业与学科限制，从单纯的知识传授者，转变为一个思想与精神的引领者，进而不 仅促进学生的认知发展，而且能够提升与 改善学生的人生境界。 

（二）“大我”体现基础教育的国际 视野

转变为一个思想与精神的引领者，进而不 仅促进学生的认知发展，而且能够提升与 改善学生的人生境界。 （二）“大我”体现基础教育的国际 视野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和二十届 四中全会关于“十五五”的发展规划一直 在提要以开放来促改革。我们应该思考基 础教育如何深化对外开放，包括我们基础 教育和国际上有哪些可比性。中国基础教 育已经达到世界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但 按照教育强国的要求仍然存在一定的短 板，比如在体育、阅读等，以及促进学生 的个性化发展方面，还有一些需要进一步 完善与提升的地方。

20 世纪末世界银行编写的《世界发 展报告》曾经刊登了一个“部分转轨国家 与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儿童的自然科学 与数学测验成绩”的图表，虽然其中没有 中国学生的参加，但它对我们也有一定的 可参照性。这里面实际上涉及到三种不同 的题型，对基本知识的认识、对基本知识 的应用和在意外情况下对知识的使用。我 们会发现原来的计划经济体制的国家，他 们在这些基础知识的认识或者说这种结 构性命题的作业里，得分都非常高，那些 传统的市场经济国家在这方面是比较弱 的。但是在需要创新的，需要灵活的知识 应用的这些题目里面，那些传统的市场经 济国家的学生具有一些优势，而原来的计 划经济体制的国家则显得更弱一点。这种 差异对我们中国基础教育的教育教学，也具有一定的参考。 

更重要的是，从国际比较上去看，那 些基础教育办得好的发达国家，它们的优 势究竟在哪里，是我们教师需要思考的问 题。在出国考察交流的各种项目中，有人 说要考察他们的学生管理，有人说要考察 他们的教师队伍建设，有人说要考察他们 一些课程，以及创造性培养、创造性发展、 创新意识等等，这些诚然都不错。但我 认为在这些发达国家中，他们的教育包括 基础教育，最成功的地方就是在潜移默化中，让他们的学生们能够自然而然地接受 这些国家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融化和 体现在他们的言行举止中。所以，我们要 从一个更大的格局中去思考我们怎么去 对外开放，2018 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北 京大学师生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只 要我们在培养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上有作为、有成效，我们的大学就能在世 界上有地位、有话语权。”所以我们还是 要有一个“大我”，不要只盯着那些分数， 还是要强调立德树人，强调为国家去培养 德智体美劳的建设者和接班人，为党育 人，为国育才。

三、“大我”，一种课程思政 的教学方法

在学科教学中，特别是在各种学科课 程的教育教学中反映与体现教育的价值 与时代的要求，本身是一种教育科学的要 求，是课程思政的任务，这是一件非常专 业性的事。对此，有两种不同的教学方法， 第一种我们把它叫做实词结构的教学方 法，用英文的方式来说叫“of”的教学 方法。这种方法实际上就是一种分析的讲 课方法，把一个事物内部的各种要素条分 缕析逐一展现出来。还有一种教学方法叫 句法结构的教学方法，英文叫“about” 的教学方法。这种句法结构的教学方法就 不是一种单纯的分析式的教学方法，而是 一种综合性的教学方法。比如说我们在讲一门地理课的时候，我们不仅去简单介绍 地理的一些知识，而是把它和地方的社会 历史文化结合起来，这个课就是一门很好 的思政课，也就是一种课程思政。

学术界有这样一个观点，如果一门学 科仅仅去介绍知识的话，是毫无意义的， 那可以说就是一种档案课和材料课，只有 把所有的知识和历史结合起来，把这个知 识发生变化的历史和当时的文化环境结 合起来的时候，这门课里面的自然科学的 知识、社会科学知识，才会显得有人气， 才会鲜活，才真正有感染力。所以我认为 “大我”精神恰恰给予了我们这样一种在 教育教学方法上的启示，就是不仅要有一 种“of”的教学方法，还要有一种“about”  的教学方法，这样每一门课既是一门很好 的学科课程，也是一门思政课程，反过来 能够帮助学生去更好地理解学科课程的 知识，真正把学科课程变成有血有肉，有 精神的、有生命的东西，融入了学生的头 脑中。

“大我”既是一种格局，这种感觉让 我们的教育能够始终做正确的事情；这种 “大我”也是一种图景，这个图景放大了 我们的校园和课堂；同时它也是一项专业 性的方法，帮助老师在课堂教学上把每一 门学科课程和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结合 起来。如果我们每一个老师都能够超越自 己的小我，成为一个心有大我的教师，这 对于我们每一个学生、对于我们民族、对 于建设中国式现代化，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