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成就每一位独特的学生──未来学校的办学理念与实践

海淀区教科院中法未来实验学校校长 | 孙继刚

一、“独特”学生客观存在的普遍性

学生的独特性指的是每个学生所具备的、区别于他人的唯一且完整的个体特征集合。是一个融合了先天禀赋、后天经历、认知方式、情感世界和价值观的复杂整体。

学生的受教育权是相对平等的，学生的独特性又是客观存在的，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学生。古今中外有许多哲人、教育家都对学生的独特性和因此而产生的“因材施教”原则有过精辟的论述。中国古代有孔子“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因材施教原则，《礼记·学记》提出“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古罗马教育家昆体良《雄辩术原理》的个性化培养。 美国心理发展学家霍华德·加德纳提出多元智能理论，指出“每个人都是具有独特智能组合的个体。”

东西方的教育实践方法、哲学理念，近现代的科学理论（如心理学、神经科学）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教育核心：学生的发展只能由自己完成。真正的教育不是批量的工业生产，而是精耕细作的农业培育，需要为每一颗独特的种子提供最适合它生长的土壤、阳光和雨露。

二、构建支持个性化成长的学校生态，未来学校为成就每一位独特的学生提供了无限的可能

谁是未来学校？现在我们冠名未来学校的这些学校，更是指向未来的学校。

既然我们认识到学生的独特性，那就意味着在主观上，未来学校教育理念与实践需要发生一些转变。客观上，未来社会科技高度发达，社会供给极大丰富，少子化趋势日益显著，认知科学和学习科学不断取得突破，未来的发展为未来学校实现理想的教育创造了无限可能。

首先，未来学校将从课程、教学、空间、技术、师资等方面进行系统性重构，构建一个能够滋养每一位独特学生的教育生态。

课程供给“丰富可选”与“按需定制”。给予学生充分自由选择的机会和权利。

中法实验学校为适应学生个性化的成长需求，整体上构建了博雅教育理念、成功教育为主要实施路径的 12 年一体化育人模式，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课程与活动，小学校本课程一生一课表，初中和高中实现选课走班，三个学段多路径升学，高中“一体多翼”特色化发展。

教学方式聚焦“深度学习”与“因材施教”。倡导启发式、探究式、合作式学习，大力推进分层教学、走班制、导师制等组织形式，关注学生的个体学习历程。利用大数据等信息技术，进行学情分析，实现精准诊断与个性化学习资源推送，让“因材施教”从理想照进现实。

未来学校的教师有比较充足的时间和精力关注每一个学生。未来入学人口的数量将呈现急剧下降的态势。未来 5-10年，幼儿园将减少约 30%，小学预计下降 20%-25%。未来学校将更适合小班化与个性化教育，生均资源拥有量的急剧增加将推动小班教学普及。每一位老师负责的学生数量少，为老师给予每个学生个体关心、指导的时间和机会大大增加。当下形式上可以实现的“一生一策”，未来一定会真实发生。

未来学校校内空间布局上将更加灵活，跨学科学习、项目式学习、学生自组织学习、选课走班将打破原有固定教室的限制。替代的可能是去教室化设计，以“学习社区”“学习中心”替代传统教室或者作为传统教室的补充，以服务学生完成多样化的学习任务需要。

未来学校与社会的界限将被打破，学生学习的空间将被重新建构。物理空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校园向社会开放，社会参与学校教育。网络技术跨越了学校与社会的界限。物理的、电子的、线上线下的虚实学习空间交织在一起，时间上也将突破学生常规的上下学时间，泛在学习必然发生。

未来学校的“智能工具”帮助学校赋能个性化成长。网络技术、大数据、人工智能的不断跃升进化，已经可以使学生不再依靠教师完成学习任务。精准的数据分析，既可以精准诊断学生的问题和短板在哪里，还可以持续推送补短板的资源。人工智能甚至可以像老师一样不断重复给个体授课，而不受时间、频次的限制。人机学习也可以大大降低学生的心理压力，宽松安全的氛围使学习更有效率。

未来学校中的组织结构将趋于扁平化、人际关系趋于简单化。师生关系将发生改变，教师的主导地位会弱化，学生的主体地位会强化。未来，学校教师一方面要负责把国家课程的教育目标和基本内容落实，完成基本的人的社会化和公民培养。另一方面，学生的个性化成长需求与人工智能进行适宜匹配，迫使教师也将从知识的传授者转变为学生的指导者、陪伴者。教师既是教练，也是陪练。教师与学生一起学习，共同成长。家庭教育在学校教育中的边缘化将重回学生成长的中心，社会辅助学校教育的作用和地位也将日益凸显。未来学校、家庭、社会将构建新的“教联体”，家校社更加融合，各自的功能发挥更加均衡。

未来学校会自然地生长为“包容支持”与“鼓励创新”的氛围。未来的各类学位的充足供给使升学压力大大减轻，竞争压力的减小，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爱好进行课程选择，按照自己的节奏控制学习的快慢，每个人的个性化需求将大大满足。学校管理更具弹性，允许试错，鼓励创新。尊重并信任每一位教育实践者，赋予教师更多的课程教学自主权。创设安全、包容、积极的校园文化，让每一个独特的声音都被倾听，每一个梦想都被呵护。

三、未来学校需要处理好的两个关系

一是守正与创新的关系。

固然，上述所列的未来学校的变化大概率会发生。但是也要注意未来学校不变的坚守——守正与创新并行。

1. 从教育的功能看，未来学校的办学方向和责任使命不变。

教育的本质是启迪心智，塑造人格，传承文明，促进发展。《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 年）》明确指出，“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教育发展道路，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全面把握教育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战略属性，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全面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扎根中国大地办教育，加快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纲要》已经把未来10 年的办学方向、教育任务做了清晰明确的规定。坚持社会主义办学方向，为党育人，为国育才是学校长期必须坚持的办学方向和根本任务。

2. 未来学校需要遵循的基本教育规律不变。

随着人类对认知科学和学习科学的研究持续深入，学习科学的新发现也必将改变学校教育教学的方式。但是，不管技术如何发展，学习科学如何被突破，学习是学生自身学会，成长是学生自身成长，学生学习和成长的主体地位没有改变。那么与学习和成长紧密相连的学习规律、成长规律就不会改变。比如：未来学校需要遵循循序渐进的原则、德育为先的原则、启发式教育原则、知行合一的原则，等等。

二是成就独特学生与育人根本任务之间的关系

在教育实践中，我们常常会遇到一个看似两难的命题：是应该致力于塑造符合国家标准的“栋梁之材”，还是应该倾力于培育个性鲜明的“独一无二的个体”？这不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二者是相辅相成、和谐共生的关系。未来学校从理念、技术和实践，都能够兼顾二者并有机统一。

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是育人的“基本盘”和“指南针”。它不是束缚个性的“枷锁”，而是保障教育公平和质量的“基石”。国家标准（主要体现在国家课程方案与课程标准中）定义了作为一个未来公民和建设者所必须具备的核心素养、关键能力和基础知识。这确保了无论学生来自何方、去向何处，都能具备参与社会建设、实现个人发展的共同起点和“通用语言”。这是教育公平的体现。

个性化培养是在夯实共性基础之上，对学生优势领域的识别、唤醒和极致化发展，是创造“高峰”的过程。未来的社会需要的是创新型人才，而创新往往源于独特的个性、批判性思维和与众不同的兴趣领域。整齐划一的教育难以孕育真正的创新。只有通过个性化培养，才能让学生的好奇心和创造力得到保护和发展，最终从“达标者”成长为“突破者”和“创造者”。

未来学校要在“达标”基础上实现“超标”发展，实现二者的和谐统一、有机融合。

学校自诞生以来，它的进化和改变就从来没有停止，变的始终是教育的形式与工具，不变的是对人性光辉的唤醒、对真理的敬畏、对文明传承的担当。我们越来越清晰地知道，教育质量的终极检验标准在于：当学生离开校园时，是否具备应对未知挑战的能力与创造美好生活的热情。作为校长，应坚持“未来视野，当下行动”的原则，做好当下的事情，预见未来的可能，做更好的教育。成就每一位独特的学生，是一场充满挑战且美好的旅程。它没有标准答案，唯有持续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