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鉴赏与教学能力提升课程”第五讲：白居易专题学习

2026年4月14日，“诗词鉴赏与教学能力提升课程”第五讲：白居易专题。海淀区教育科学研究院敬德书院宋俊玲老师带领大家了解“诗魔”白居易。

宋老师首先从白居易诗歌在当时及后世的影响谈起，她从白居易自己的《与元九书》、朋友元稹《白氏长庆集序》、皇帝唐宣宗《吊白居易》、时人段成式《酉阳杂俎》、明人胡震亨《唐音癸鉴》等文献中让大家了解白居易诗歌的巨大影响，接着以《旧唐书·白居易传》为主介绍了白居易的生平经历，无论《旧唐书》还是《新唐书》，均未将白居易放在文苑传或文艺传中，而都是以传主的政治地位为上。

白居易一生经历了九位皇帝：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为了更好地认识作为政治人物的白居易的思想发展变化，宋老师介绍分析了《李都尉古剑》《自题写真》《新制布裘》《中隐》这四首诗。《李都尉古剑》作于白居易担任左拾遗、仍充翰林学士期间。诗歌托物言志，分别写了古剑的外形、品质及作用，表明自己作为谏官应该刚直不阿，不怕得罪权贵，去弹奏国家大事，同时不公器私用。咏剑与赞人，自然融合为一。《自题写真》作于丁母忧在下邽家中。诗中通过对自己画像的观察，思考自己在富贵与清贵之间的人生抉择，他意识到自己“况多刚狷性，难与世同尘”，恐生祸端，所以提醒自己“宜当早罢去，收取云泉身”。尽管可以看出白居易对为官现实的认识，他对自己的自嘲，但在出与处的矛盾中，他内心还是自傲的。稍后作的《新制布裘》中“安得万里裘，盖裹周四垠”，有着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般关心天下苍生的情怀。《中隐》作于在洛阳为太子宾客分司时期。古人早有大隐、小隐之说，“中隐”则是白居易之首倡，他认为置身出与处、忙与闲、贱与贵、穷与通等诸多对立面之间，做闲散的东都分司官最为适宜。从此诗中，我们可以看到白居易晚年安居洛阳的知足保和思想。

白居易在文学史上最重要的贡献是其文学创作理论与诗歌创作。宋老师首先介绍了学界对白居易诗歌通俗浅易风格存在的两种评价，接着通过《与元九书》《新乐府序》《寄唐生》等的学习，提示白居易文学创作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而作，不为文而作”“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等。

根据白居易对自己诗歌的分类，宋老师选取若干首做了分析。讽谕诗有《秦中吟十首》之《轻肥》《歌舞》和《买花》，《新乐府诗五十首》之《上阳白发人》《新丰折臂翁》《卖炭翁》，以及《观刈麦》等；感伤诗有《长恨歌》《琵琶行》；闲适诗和杂律诗有《赋得草原古送别》《邯郸冬至夜思家》《问刘十九》《暮江吟》《钱塘湖春行》《池上》等。

诗歌是凝练的语言，在语言背后还隐藏了很多需要我们去挖掘与补充的信息，这样才能了解诗歌所要表达的主题及诗人的情感寄托。在介绍《卖炭翁》《观刈麦》时，宋老师分析了“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和“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背后卖炭翁烧炭的辛苦和农人抢收小麦的心理及作者的感情。“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此句虽通过外貌描写展现了卖炭翁的苍老与辛苦，但这还不足以强烈地触动人的心灵，如果我们去了解整个烧炭过程，才会对烧炭的辛苦有更多的体悟，这是藏在语言背后的内容：烧炭需要伐木备料、筑窑装窑、烧窑、封窑、出窑等，整个过程工序多、耗时长，且每一步的工艺要求都很高，尤其是烧窑这一步，烧炭之人必须时刻关注着烧窑的情况：若空气多、缝隙大，木材烧过了就是灰烬；若空隙小、空气少，木材烧小了就是生炭。了解了这一过程，才可能会近距离感受到卖炭翁生活的艰辛，才会对他烟火色的面容、黑黑的十指有更为切身的感受。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一般而言，我们会将其理解为农人在烈日之下仍辛苦劳作是因为有繁重的赋税压迫所致，而诗人也正是通过对这一心理的描写批判繁重的赋税。这首诗是白居易作为周至县尉督查农业生产时所作，如果从农业生产的角度来理解诗歌，这首诗的内涵更为丰富。小麦在即将成熟的时候必须抓紧时间进行抢收，一方面是因为这样能确保籽粒饱满、水分足、产量高，另一方面是为了防范随时可能发生的下雨、刮风等天气现象对麦收造成的影响。所以“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所反映出的农人心理及诗人的感情是非常复杂的，农人劳作既有迫于赋税和贫穷压力艰辛的一面，也有面对土地非常质朴勤劳的一面，诗人的感情既有对劳动者的赞美，又有对作为贫困之源的繁重租税的指责。

作为白居易叙事诗的双璧，《长恨歌》与《琵琶行》都是融记叙、描写、抒情于一体。宋老师主要分析了《长恨歌》中杨贵妃的形象及作品的主题。她认为随着杨贵妃形象的变化，带动了诗歌主题的转移。前半部分的杨贵妃是历史传闻中的杨贵妃，后半部分的杨贵妃是白居易理想化的杨贵妃。前半部分是将她置于政治批判的语境中，近似于“红颜祸水”的形象；后半部分是深情忠贞的仙子，正面歌颂她不忘旧情、至死不渝，成为忠贞爱情的象征。这是这首诗主题转移的必然结果，两者共同服务于“长恨”二字，先有“恨”之由来，是政治悲剧，后有“恨”之无尽，是爱情悲剧。《琵琶行》主要分析了音乐部分的描写与人物情感的契合，明确了不是为写音乐而写音乐，也不是只写音乐，而是乐人同行，表是乐声，里是身世，而且在双线并行的结构中，写琵琶女也是为了写诗人自己。

在分析其他几首诗的时候，宋老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还结合中小学教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邯郸冬至夜思家》，与杜甫的《月夜》、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一样，“想着”“遥知”“遥想”这些表达是采用从对面落笔的写作手法，但它不仅仅理解为一种手法，其背后是我们独特的文化心理结构，即以“推己及人”为根基的情感互证，也是一种以含蓄蕴藉为审美追求的思维模式。《问刘十九》，“晚来天欲雪”，“欲”字使人感到在将要下雪又没有下的阴沉黯淡、死板无生气的自然环境下，人的内心可能存在着许多微妙复杂的感受，一点寒冷、一点空虚，因而才使得“能饮一杯无”千载而下依然那样拨动人心。在《钱塘湖春行》中，“绿杨阴里白沙堤”这一句是“绿柳掩映的白沙堤”的意思，确切地说，它不是一句完整的话，而是一个偏正短语，从语义疏密的角度分析，全诗最后一句密度如此疏朗，正是诗人从容闲适春行心情的绝佳注释。《池上》中“不解”二字后面藏着一双慈祥的眼睛。《赋得草原古送别》起承转合的手法、《暮江吟》露珠与娥眉月存在的时间节点、《钱塘湖春行》出现的节气物候等，均提示我们学习古诗词时可以从多维度去开展教学活动。

本次课程，我们较为详细地学习了白居易的诗歌创作，同时对中小学古典诗歌教学有许多新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