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顺:养成健全理想人格——儒学经典教育的目标
健全人格就是理想人格,而在中华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中,君子就是其健全人格的代名词。1914年11月5日梁启超在清华学堂以《君子》为题的演讲,不仅将传统的“君子”与西方的绅士教育对接起来,更将传统儒家人格现代化,深深融入中国近现代教育中。 “君子”一词定型于西周初年,即公元前10世纪左右[1],在《尚书》《诗经》《周易》《左传》《仪礼》等先秦文献里面多有,但内涵较为单一。只有在孔子对“君子”有了充沛的人生践行、充足的教学实践和丰富的理论阐述后,才确立了君子在中国文化中的实践特征和文化内涵。“君子”成为传统中国教育尤其是儒家教育的理想人格,也是过往中华文化传承的主要载体所在。君子既要“自强不息”又要“厚德载物”,也是当代教育根本任务“立德树人”的应有之义。“‘君子’是一个具有永久魅力的概念,贯通着中华传统文化发展与演变的历史进程,成为中华传统文化最为突显,也最为稳固的坐标。‘君子’意味着超越,不断地超越自我、超越庸俗,是高远境界的标杆,是中国人不懈追求、奋力攀登的人格高峰。”[2] 在中国传统教育乃至当代社会中,圣贤由于其人格太高远而不是人人可以努力实现的,唯有君子是可以通过自己的修为实现的。“人如果能够体现仁的理想,就是君子。中国教育理论中最重要的一项观念,就是认为一般人可以经由教育而提升自我,达到完美的境界。……教育的终极目标虽然是要让人成为圣人,但君子则是比较实际也能够较快达成的理想。儒家士人的教育目标是至少要成为君子,但个人还是应该努力追求成为圣人的终极理想。”[3]将健全人格、养成君子作为构建儒学经典课程体系的核心目标,解决了培养什么人的问题。目标确定之后,教材内容的选择、教学方式的确定、教师的培训以及评价体系的构建都要围绕这一核心目标来开展。 儒学经典教育必须时刻关注到学生的人格养成,特别是理想人格的塑造。理想人格是指“一定道德原则规范的结晶和道德的完美典型,是一定道德所认定的各种善的集合,也是一定道德为人们树立的最高行为标准”[4]。当下的中国,随着工业化、城市化、信息化的发展,人人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职业身份,每个人都追求一份职业。但从文化的角度,相对器物层面、制度层面的变动,文化所蕴含的内在精神则难以变动,显示出巨大的作用力,诚如徐兴无所说:“从文化的角度看,具有何种物质或技术成就当然很重要,但是物质生产和技术手段中体现出的文化思想与价值取向更为重要。因为任何物质生产技术都会成为历史,被新技术取代,但是其中的智慧与价值,才是人类创造新技术的资源。”[5]在《论语·为政》中,孔子说:“君子不器。”一个有德行的人,不要为职业所束缚,而要以实现天下大道为目标。不是不要成为专业人才,而是在成为专业人才之后,君子还要有道义意识,不要放弃任何去践行道义的机会,不要为“器”所困。 儒学经典教育具有独特的内在价值。它不仅能够“训练感官、发展心智”以及“传承知识、发展能力”,还具备“促进人格完善”的重要价值。“培养什么人,是教育的永恒问题。历史上各家各派观点纷呈,教育家们见仁见智,提出了不同的观点,也曾发生过实质教育和形式教育之争,形成过社会本位、儿童本位的对立。尽管观点各异,但总体来说,人格的培养和完善是大多数研究者所认可的目标。”[6]“在当前时代下,课程价值取向由关注课程知识的传授逐渐转向关注学习者自身的发展和完善。培养具有完整人格的人已经成为时代发展的共识。课程如何培养人,怎么提升人的发展,成为课程专家和教育工作者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7]在今天,回望儒学经典教育的优良目标,学以为己,充实自己,中庸平和,人格健全,养成君子,这不能不成为今天传承和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教育的核心目标。李弘祺在《学以为己:传统中国的教育·序言》中说:“三千年来,中国人所读的书大概不外儒家的经典,而经典传注的传统虽然有几番的改变,或有汉、宋之争的差别,但是读书的基础或理想无不是从修身开始。”“我希望这本书真的能影响中国的学生,注意到中国文化和教育经验中,最核心的价值和理想就是‘学以为己’。”并在第一章引言的第一节中反复说:“把教育视为一种高度个人化的事务,是中国传统教育思维中一再出现的主题。”“我认为最能代表中国教育传统精神的一句话,应该就是‘学以为己’。”[8] 做君子不做小人,理论上获得家长的大多数认可,但在当下,很多教育工作者担心提倡君子文化而导致“伪君子文化”泛滥。这些担心虽然有一定合理性,但不足以取消君子理想人格养成的必要性。 一是君子是我们的文化基因之一。不管是古代人还是现代人,民族文化基因序列没有大的变异。君子作为中华民族文化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基因之一,也不会轻易改变。 二是在西方文化当中有一个跟我们君子相似的概念,那就是绅士。在近几百年西方文化的强势影响下,塑造绅士的形象很成功,受到世界各大文明的欢迎,说明经济发达、社会进步、文明提升与绅士养成不必成相反的关系,而是相互促进。 三是对君子的理解可能有不到位的地方,总认为君子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非常人,其实,中华文化中的君子始终在人间,不脱离人间,正如《中庸》所言:“道不远人”“君子之道”就在切近之处,其知其行,匹夫匹妇都可以。 四是对君子人格气象不了解。君子不是没有情绪的,他有喜有忧、有明有惑、有勇有惧,不过善于调适自己、节制自己而已。 五是对君子人格的养成之道,也就是教育方式以及评价方式,在理解上有错位的地方。君子的养成,关注先天的禀赋,但更关注后天的养成;关注客观的现实,但更关注主观的努力;关注客体的非理想存在,但更关注主体的合理作为,提倡尊重天性教育、情境教育、引导教育。 注释: [1]吴正南.“君子”考源[J].武汉教育学院学报,1998(05):29-37. [2]新时代弘扬君子文化要有新思路—第三届君子文化论坛在江苏华西村举行[N].光明日报.2017-12-4(4). [3]李弘祺.学以为己:传统中国的教育[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15-16. [4]罗国杰.中国伦理学百科全书(第1卷)[M].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1993:287. [5]徐兴无.龙凤呈祥:中国文化的特征、结构和精神[M].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17:156-157. [6]靳玉乐.课程论[M].2版.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5:50. [7]靳玉乐.课程论[M].2版.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5:51. [8]李弘祺.学以为己:传统中国的教育[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2-3. (本文来源于《百年魂归:儒学扎根与经典育人》,祝安顺著,齐鲁书社,2025年8月出版,内容有删减)
供稿:敬德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