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济喜老师推荐：《文心雕龙·物色》
编者按： 《中华文化教师素养读本》是敬德书院推出的“敬德文丛”系列著作之一，由中华书局正式出版，由数十位国学名师专篇推荐，精选历代古文名家名篇，打磨出八十篇精彩导读，适合各科教师深入阅读，以期解决传统文化学习及教育困惑，提升中华文化综合素养。本期与您分享袁济喜老师推荐的《文心雕龙·物色》。 《文心雕龙·物色》 推荐者：袁济喜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受聘为中国人民大学杰出人文学者特聘教授，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中心客座教授。代表作：《六朝美学》《中国古代文论精神》《传统美育与当代人格》，主撰的《六朝清音》获第五届国家图书奖。 推荐缘由 《文心雕龙》是南朝文学理论家刘勰创作的一部文学理论专著。该书不仅体大思精，而且以精致的骈体文写成，富有文学美感。其中《物色篇》写出了自然山川之美，揭示了文学之美的本原是充满生机之自然，这对于当下我们的审美精神的重构，培养人们热爱自然、怀恋山川的意识大有教益。此文文采与情感相得益彰，极具美文价值。 经典原文 自近代[1]以来，文贵形似，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吟咏所发，志惟深远；体物[2]为妙，功在密附[3]。故巧言切状，如印之印泥，不加雕削，而曲写毫芥[4]；故能瞻言而见貌，印字而知时也。然物有恒姿，而思无定检[5]，或率尔造极，或精思愈疏。且《诗》《骚》所标[6]，并据要害，故后进锐笔[7]，怯于争锋。莫不因方以借巧，即势以会奇，善于适要[8]，则虽旧弥新矣。是以四序[9]纷回，而入兴贵闲[10]；物色虽繁，而析辞尚简；使味飘飘而轻举，情晔晔[11]而更新。古来辞人，异代接武[12]，莫不参伍以相变[13]，因革以为功，物色尽而情有余者，晓会通也。若乃山林皋壤[14]，实文思之奥府[15]，略语则阙，详说则繁。然则屈平所以能洞监风骚之情[16]者，抑亦江山之助乎！ 赞曰：山沓水匝，树杂云合。目既往还，心亦吐纳[17]。春日迟迟，秋风飒飒。情往[18]似赠，兴来[19]如答。 注释 [1]近代：指刘宋时期。宋为南北朝时期南朝的第一个朝代。 [2]体物：描写景物。 [3]密附：描写的文字与实际景物完全贴切。 [4]曲写毫芥：曲，曲直、细致。豪芥，比喻细微之物。 [5]定检：固定的法则。 [6]《诗》《骚》所标：指《诗经》《楚辞》中对景物的精彩描绘。 [7]锐笔：指才思敏捷的人。 [8]适要：适应变化、抓住关键。 [9]四序：四季。 [10]闲：指虚静的状态。 [11]晔晔：鲜明的样子。 [12]异代接武：接武，接着前人的脚步。武，足迹、步伐。 [13]参伍以相变：即错综变化。 [14]皋壤：原野。皋，水边高地。 [15]奥府：深奥的府库。 [16]风骚之情：指诗歌写景抒情的要领。风骚，代指诗歌。 [17]吐纳：心灵受到感动而欲倾吐、抒发。 [18]情往：指以情观物。 [19]兴来：指景物引发感兴。 译文 自从刘宋以来，作品描写逼真为贵，从风景里观察它的情态，从草木中钻研它的形状。歌诗的创作，情志只求深远，对事物描绘得好，功效只在于贴切。所以巧妙的语言贴切事物的形状，像在封泥上盖印，不用雕琢，却详尽地把极细微处都写出来了。因此看了这些语言就像看到景物的面貌一样，看了这些文字便知道时节的变化。然而景物都有它一定的姿态和形状，而人的思想却没有一定的框子，因此，有的人不经意一下就达到了极妙的境界，有的人用尽心思反而离得越远。而且在写景物声色方面，《诗经》《楚辞》中写景的名句，都抓住了景物的要害，所以后来才思敏捷的大手笔，在这方面也怯于和它们较量。没有不是凭着成规，借用前人巧妙的方法，依循文章发展的趋势，融会贯通去创作新奇的作品的。只要善于适应新的变化，那么虽然借用成规也是可以写得更新鲜的。因此，四季虽然循序相代，万物纷纷回环往复，而引起诗人的兴味重在心地闲静；景物的声色虽然十分繁杂，而分析事理运用言辞却重在简练；使文章的兴味飘飘荡荡自然升举，情采鲜明而清新。从古以来的作家，不同时代先后相接相承，他们无不注意错综运用前人的写作经验求变化，有继承有革新地收到效果。他们的作品之所以能做到形貌写尽而情味有余，就是因为懂得继承革新再求变通的道理。至于山水林泉、肥沃原野，实在是启发文思的宝库，但简略写来就会空洞不全，详细说来又会繁冗嗦唆。那屈原之所以能够洞察诗歌的情韵，也还是靠江山的帮助吧！ 总结：高山重叠，流水环绕，绿树交映，云霞聚合。目光往还驰骋欣赏景物，激起心中之情就有所抒发。春天的太阳舒畅柔和，秋天的西风萧飒愁人。一往情深观景似相赠，诗兴飞来好像酬答。 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 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 ——（唐）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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