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济喜老师推荐：《小园赋》
编者按： 《中华文化教师素养读本》是敬德书院推出的“敬德文丛”系列著作之一，由中华书局正式出版，由数十位国学名师专篇推荐，精选历代古文名家名篇，打磨出八十篇精彩导读，适合各科教师深入阅读，以期解决传统文化学习及教育困惑，提升中华文化综合素养。本期与您分享袁济喜老师推荐的《小园赋》。 《小园赋》 推荐者：袁济喜 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受聘为中国人民大学杰出人文学者特聘教授，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中心客座教授。代表作：《六朝美学》《中国古代文论精神》《传统美育与当代人格》，主撰的《六朝清音》获第五届国家图书奖。 推荐缘由 《小园赋》庾信抒情小赋的代表作，抒写了作者在羁留北朝时愁苦郁闷的心情。作者通过歌咏小园寄托了深婉的故国情思和身世之悲，蕴藉其中的家园意识与故国情怀至今让人追怀。可以与同时期的另一篇作品《枯树赋》相佐证、相媲美，两篇文章结合起来读，余味更加悠长。 经典原文 尔乃窟室[1]徘徊，聊同凿坯[2]。桐间露落，柳下风来。琴号珠柱，书名《玉杯》[3]。有棠梨而无馆，足酸枣[4]而非台。犹得敧侧[5]八九丈，纵横数十步，榆柳两三两行，梨桃百余树。拨蒙密[6]兮见窗，行敧斜兮得路。蝉有翳兮不惊，雉无罗兮何惧。草树混淆，枝格[7]相交。山为篑覆[8]，地有堂坳[9]。藏狸[10]并窟，乳鹊重巢。连珠细茵，长柄寒匏[11]。可以疗饥，可以栖迟，崎岖兮狭室，穿漏兮茅茨[12]。檐直倚而妨帽，户平行而碍眉。坐帐无鹤[13]，支床有龟[14]。鸟多闲暇，花随四时。心则历陵[15]枯木，发则睢阳[16]乱丝。非夏日而可畏，异秋天而可悲。 一寸二寸之鱼，三竿两竿之竹。云气荫于丛蓍[17]，金精[18]养于秋菊。枣酸梨酢[19]，桃榹李薁[20]。落叶半床，狂花满屋。名为野人之家，是谓愚公[21]之谷。试偃息于茂林，乃久羡于抽簪[22]。虽无门而长闭，实无水而恒沉。三春负锄相识，五月披裘[23]见寻。问葛洪之药性，访京房之卜林。草无忘忧[24]之意，花无长乐[25]之心。鸟何事而逐酒，鱼何情而听琴？ 注释 [1]窟室：地室。 [2]凿坯：穿墙而出。这里是用颜阖为避仕而凿墙逃遁之典。见《淮南子·齐俗训》。 [3]《玉杯》：汉董仲舒撰《玉杯》《蕃露》等书。今《春秋繁露》中有《玉杯》篇。 [4]棠梨、酸枣：汉代甘泉宫有棠梨馆，见《三辅黄图》；汉代陈留郡酸枣县（今河南延津县西南）酸枣寺门前有韩王听政台，见晋人孙楚《韩王故台赋序》。 [5]攲（qī）侧：倾斜。 [6]蒙密：茂密。 [7]格：长枝。 [8]篑覆：堆一筐土。 [9]堂坳：小坑。 [10]狸：山猫。 [11]匏：葫芦。 [12]茅茨：茅屋。 [13]无鹤：喻不能返乡。这里是用介象用仙术逃遁之典。见《神仙传》。 [14]有龟：喻自己安住小园，历久无灾。这里是用南方老人用龟支床足之典。见《史记·龟策列传》。 [15]历陵：今江西德安县东。汉属豫章郡。汉应劭《汉官仪》：豫章郡有大樟树，久枯，晋永嘉时复活，人们认为是晋室中兴之兆。 [16]睢阳：今河南商丘市南，春秋时宋国建都于此。《墨子·所染》：墨子见染丝者而叹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墨子是宋国人，这里由染丝想到发如素丝。 [17]蓍：蓍草，多年丛生，可入药。 [18]金精：九月上寅日采摘的甘菊名金精，可入药。 [19]）酢：“醋”的本字。 [20]榹（sī）：山桃。薁（yù）：山李。这里为协韵而倒文，应是“酸枣酢梨，薁桃榹李”。 [21]愚公：春秋时期齐国一老者自号愚公，齐桓公出猎，问此为何地，愚公称其所居为愚公之谷。见《说苑•政理》。 [22]抽簪：古人绾发用簪固定，然后戴冠。抽簪即披发，比喻不再做官。 [23]披裘：指隐者披裘公。见《高士传》。 [24]忘忧：即萱草。 [25]长乐：即紫花。傅咸《紫华赋序》：“紫华一名长乐花。” 译文 于是徘徊于土筑小屋之中，心情如同为避仕而破墙出逃的人一样轻松。梧桐飘零纷落，柳下清风徐来。有珠柱之琴弹奏，有《玉杯》名篇诵读。棠梨茂郁而无宏奢宫馆，酸枣盛多而无华美台榭。还有不规则的小园八九丈，纵横几十步，榆柳两三行，梨桃百余棵。拨开茂密的枝叶即见窗，走过曲折的幽径可得路。蝉有树荫隐蔽不惊恐，雉无罗网捕捉不惧怕。草树混杂，枝干交叉。园内小山小得像一筐土堆成，堂上有小水坑。与藏狸同窟而居，与乳鹊并巢生活。细茵连若贯珠，葫芦绵蔓高挂。在此可以解饿，可以栖居。狭室高低不平，茅屋漏风漏雨。房檐不高能碰到帽子，户门低小直身可触眼眉。虽有坐帐，但归乡乏术；安住小园，历久无灾。鸟儿悠闲曼舞，花随四时开落。心如枯木，寂然无绪；发如乱丝，蓬白不堪。不怕炎热的夏日，不悲萧瑟的秋天。 游鱼一寸二寸，翠竹三竿两竿。雾气缭绕着丛生的蓍草，九月的秋菊采为金精。有酸枣酢梨、山桃郁李；积半床落叶，舞满屋香花。可以叫作野人之家，又可称为愚公之谷。在此卧息茂林之下乘荫纳凉，更可体味羡慕已久的散发隐居生活。园虽有门而经常关闭，实在是无水而沉的隐士。暮夏与荷锄者相识，五月受披裘者寻访。求葛洪药性之事，访京房周易之变。忘忧之草不能忘忧，长乐之花无心长乐。鸟何故而不饮鲁酒？鱼何情而出渊听琴？ 尽室扁舟客，还家万里途。 索居因仕宦，著论拟潜夫。 ——（唐）权德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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