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平老师推荐：《贞观政要·任贤》（节选）
编者按： 《中华文化教师素养读本》是敬德书院推出的“敬德文丛”系列著作之一，由中华书局正式出版，由数十位国学名师专篇推荐，精选历代古文名家名篇，打磨出八十篇精彩导读，适合各科教师深入阅读，以期解决传统文化学习及教育困惑，提升中华文化综合素养。本期与您分享程方平老师推荐的《贞观政要·任贤》（节选）。 《贞观政要·任贤》 推荐者：程方平 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央教科所研究员、学术委员会主任。1988—1998年兼任中国科协科技人才交流中心教育与科普研究所所长。2011年至今，兼任北京什刹海书院教研副院长；2004—2007年兼任《学习报·教育世界》主编；2005—2008年兼任《大学：研究与评价》编委会副主任，现为编委。主要研究领域为：教育史、比较教育、教师教育、教育管理、书院学、书道。 推荐缘由 《贞观政要》是记录唐代开国皇帝李世民励精图治言行的，主要讲治国、安邦与各方面的实践实录，但对普通老师也很有借鉴意义。《老子》云“治大国若烹小鲜”，讲的是做事可以举重若轻，老师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用这种治国安邦的智慧管理学校、班级。《任贤》与如何培养人才、如何评价人才等都有关系。希望老师们能由此开始，阅读全文。 经典原文 魏徵，钜鹿人也。近徙家相州之内黄。武德末，为太子洗马①。见太宗与隐太子②阴相倾夺，每劝建成早为之谋。 太宗既诛隐太子，召徵责之曰：“汝离间我兄弟，何也？”众皆为之危惧。徵慷慨③自若，从容对曰：“皇太子若从臣言，必无今日之祸。”太宗为之敛容，厚加礼异，擢拜④谏议大夫⑤。数引之卧内，访以政术。徵雅⑥有经国之才，性又抗直⑦，无所屈挠。太宗每与之言，未尝不悦。徴亦喜逢知己之主，竭其力用。又劳之曰：“卿所谏前后二百余事，皆称朕意。非卿忠诚奉国，何能若是！” 三年，累迁秘书监，参预朝政，深谋远算，多所弘益。太宗尝谓曰：“卿罪重于中钩⑧，我任卿逾于管仲，近代君臣相得，宁有似我于卿者乎？” 六年，太宗幸九成宫，宴近臣，长孙无忌曰：“王珪、魏徵，往事息隐，臣见之若仇，不谓今者又同此宴。”太宗曰：“魏徵往者实我所仇，但其尽心所事，有足嘉者。朕能擢而用之，何惭古烈？徵每犯颜切谏，不许我为非，我所以重之也。”徵再拜曰：“陛下导臣使言，臣所以敢言。若陛下不受臣言，臣亦何敢犯龙鳞、触忌讳也！”太宗大悦，各赐钱十五万。 七年，代王珪为侍中，累封郑国公。寻以疾乞辞所职，请为散官⑨。太宗曰：“朕拔卿于仇虏之中，任卿以枢要之职，见朕之非，未尝不谏。公独不见金之在矿，何足贵哉？良冶锻而为器，便为人所宝。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匠。虽有疾，未为衰老，岂得便尔耶?”徵乃止。 …… 太宗后尝谓侍臣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殂逝⑩，遂亡一镜矣！”因泣下久之。乃诏曰：“昔惟魏徵，每显予过。自其逝也，虽过莫彰。朕岂独有非于往时，而皆是予兹日？故亦庶僚苟顺，难触龙鳞者欤！所以虚己外求，披迷内省。言而不用，朕所甘心。用而不言，谁之责也？自斯已后，各悉乃诚。若有是非，直言无隐。” 注释 ① 太子洗（xiǎn）马：太子的侍从官。洗马，本为在马前驰驱之意，出行时为前导，故名。 ② 隐太子：指李世民的哥哥李建成。李世民继位后，追封李建成为息王，谥“隐”。 ③ 慷慨：充满正气，情绪激昂。 ④ 擢拜：提拔授官。 ⑤ 谏议大夫：官名，专掌谏议得失。始置于秦代。 ⑥ 雅：平素，素来。 ⑦ 抗直：刚直不屈。 ⑧ 中钩：指春秋时管仲用箭射中公子小白衣带钩事。 ⑨ 散官：有官名而无固定职事之官。与职事官相对而言。 ⑩ 殂（cú）逝：逝世。 译文 魏徵，钜鹿人，前不久迁居到相州的内黄。武德末年，做太子洗马。当他看到太宗同隐太子李建成暗中倾轧争夺，常劝建成早作打算。 太宗杀了隐太子后，把魏徵叫来责问：“你为什么要离间我们兄弟？”当时大家都替魏徵担惊受怕，魏徵慷慨自若，不慌不忙地回答说：“皇太子如果听了我的话，肯定不会有今天的杀身之祸。”太宗听了这话后肃然起敬，对他格外敬重，并提升他为谏议大夫，多次把他请进卧室，向他请教治理国家的办法。 魏徵素有治国的才能，性情刚直不阿，不屈不挠。太宗每次和他交谈，从来没有不高兴的。魏徵也欣幸遇到了赏识自己的主子，竭尽全力来效劳。太宗抚慰他说：“你以前直言劝谏我的前后共有两百多件事，都称我的心意，若不是你忠心为国，怎能如此？” 贞观三年，几经升迁的魏徵做上了秘书监，参与管理朝政大事。他深谋远虑，起了很好的作用。太宗曾对他说：“论你的罪过比当年管仲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还要严重，而我对你的信任却超过了齐桓公对管仲的信任，近代君臣之间融洽相处，难道还有谁能像我这样对你的吗？” 贞观六年，太宗驾幸九成宫，设宴招待亲近的大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徵过去侍奉隐太子，我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仇敌一样，想不到今天会在一起参加宴会。”太宗说：“魏徵过去确实是我的仇敌，但他能尽心尽力侍奉主子，这是很值得称道的。我能够提拔重用他，自比古人应无愧色！魏徵常常不顾情面恳切劝谏，不许我做错事，所以我器重他。”魏徵向太宗拜了两拜说：“陛下引导我提意见，我才敢提意见。如果陛下不接受我的意见，我又怎么敢去犯龙鳞、触忌讳呢？”太宗龙颜大悦，赏赐每人十五万钱。 贞观七年，魏徵取代王珪任侍中，加封到郑国公。不久因病请求辞去所任的官职，只做个闲职散官。太宗说：“我把你从仇敌中选拔出来，委任你中枢机要的职务，你看到我不对的地方，从没有不劝谏的。你难道没看到埋在矿里未经提炼的黄金吗？它有什么可贵的呢？若遇上高明的冶金工匠把它锻炼成器物，就会被人们当作宝贝。因此我把自己比作黄金，把你当作高明的冶炼工匠。你虽然有病，但还不算衰老，怎能想就此辞职呢？”魏徵听了只好作罢。 …… 太宗后来常对身边的大臣们说：“用铜当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历史当镜子，可以知道历代兴衰更替；用人当镜子，可以明白自己的得失。我常常保有这三面镜子，用来防止自己犯过错。如今魏徵去世，就失掉了一面镜子！”因而哭了很久。于是太宗下诏说：“过去只有魏徵能经常指责我的过错。自从他去世后，我虽有过错也没有人敢公开指出。难道我只在过去有错误，而今天全是正确的吗？恐怕还是百官苟且顺从，不敢来触犯龙鳞吧！所以我再次虚心征求意见，以便清醒头脑进行反省，你们直言劝谏了而我不采用，我愿承担责任。我需要采纳忠言而大家又不说，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呢？从今以后，大家都要竭尽忠诚，若我有不对的言行，你们要直言劝谏，不要保留隐瞒。” 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唐）魏徵
供稿：敬德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