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平老师推荐：《呻吟语·外篇·人情》
编者按： 《中华文化教师素养读本》是敬德书院推出的“敬德文丛”系列著作之一，由中华书局正式出版，由数十位国学名师专篇推荐，精选历代古文名家名篇，打磨出八十篇精彩导读，适合各科教师深入阅读，以期解决传统文化学习及教育困惑，提升中华文化综合素养。本期与您分享程方平老师推荐的《呻吟语·外篇·人情》。 《呻吟语·外篇·人情》 推荐者：程方平 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中央教科所研究员、学术委员会主任。1988—1998年兼任中国科协科技人才交流中心教育与科普研究所所长。2011年至今，兼任北京什刹海书院教研副院长；2004—2007兼任《学习报·教育世界》主编；2005—2008兼任《大学：研究与评价》编委会副主任，现为编委。主要研究领域为：教育史、比较教育、教师教育、教育管理、书院学、书道。 推荐缘由 古人讲“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今人也说个人的成功靠智商，更要靠情商。而情商的高低其实就是阅人、阅世的能力和水平。 吕坤是明末著名的哲学家、思想家，他的《呻吟语》是一部探讨人生哲理的笔记合集。其人情篇，推堪人情物理，洞彻精微，言简意赅，意味深长，是提高个人阅人、阅世能力和水平的绝佳教材。 经典原文 圣人之道，本不拂人，然亦不求可人。人情原无限量，务可人不惟不是，亦自不能。故君子只务可理。 施人者虽无已，而我常慎所求，是谓养施；报我者虽无已，而我常不敢当，是谓养报；此不尽人之情，而全交之道也。 攻人者，有五分过恶，只攻他三四分，不惟彼有余惧，而亦倾心引服，足以塞其辩口。攻到五分，已伤浑厚，而我无救性矣。若更多一分，是贻之以自解之资，彼据其一而得五，我贪其一而失五矣。此言责家之大戒也。 见利向前，见害退后，同功专美于己，同过委罪于人，此小人恒态，而丈夫之耻行也。 任彼薄恶，而吾以厚道敦①之，则薄恶者必愧感，而情好愈笃。若因其薄恶也，而亦以薄恶报之，则彼我同非，特分先后耳，毕竟何时解释？此庸人之行，而君子不由也。 恕人有六：或彼识见有不到处，或彼听闻有未真处，或彼力量有不及处，或彼心事有所苦处，或彼精神有所忽处，或彼微意有所在处。先此六恕而命之不从，教之不改，然后可罪也已。是以君子教人而后责人，体人而后怒人。 注释 ①敦：古代食器。此处当动词用，敦请。 译文 圣人的道理，本来并不违背人情，然而也不强求完全和人情相符。人情原本就是没有限量的，所以完全符合人情，不仅不对，本来就不可能，所以君子只求按理行事。 施恩于他人的人虽然没有限量，但被施的人却要谨慎地提出要求，这就是养施。报答的人虽然永远报答不完，但被报的人却常常不敢接纳，这叫作养报。这样做不会耗尽人情，是保全人们之间交往的有效方法。 指责他人时，他人有五分过错，只揭出三四分就可以了。这样不仅使他心有余悸，也会心悦诚服，难以辩驳。若是将五分全部揭出，就已伤到了感情，而自己也无可挽回。若是再多指责他人一分，就会给别人留下自我辩解的借口。他根据这一点就能推翻全部的五分过错，我却因一着不慎全盘皆输，这是在责备他人时一定要小心的。 看到利益就走向前，看到灾难就向后退，与他人一同做事，却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自己与他人一同犯下的过错，却将过失全推在他人身上，这是小人的一贯表现，而大丈夫以此为耻。 不管对方对待自己如何不淳厚，我都真诚地对待他，这样对我不淳厚的人一定会受到感动而惭愧，我们之间就会和好，感情也会更深厚。如果因为他不淳厚地对待我，我也不淳厚地对待他，那就是我们俩一样地不对，只是有个先后之分。这到什么时候能相互化解呢？这是庸俗人的行为，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 可以在六个方面宽恕他人：或者是对方有见识不到的地方，或者是对方有没有听清楚的地方，或者是对方力量不足，或者是对方心有苦衷，或者是对方注意力不集中出现疏忽，或者是对方暗地里心有所想。对这六个方面，可以先宽恕，对已经指出后却不听从的，教导了却不悔改的，然后就可以指责他了。因此，君子先教育人然后才责备人；先体谅人，然后才怪罪人。 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 ——（南宋）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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