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茜：在诗词中“求道”——《观书有感》中的“水之道”

作者：李晓茜（海淀区上庄学校）

从前，我眼中的诗词是点点繁星，豪放如苏轼的“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婉约如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言情如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写景如王之涣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在敬德书院开设的《中国古典诗词赏析》的课程中，王培友教授深入浅出的讲解帮助我将这点点繁星串联起来，化为一条浩浩荡荡的诗歌银河。我看到了“诗言志”及“词言情”的语言艺术及其生成机制，了解到诗歌“言志”和“言情”的二律背反走向，当诗歌“言情”过度，则必回归“言志”，而诗歌“言志”太过，则又必回归“言情”。除此之外，中国古典诗词还有“诗言理”这一古典功用，这些哲理诗传递出独有的理趣，比如“格物致知”“生生不已”“道在日用”等理学思想。任何事物的发展都离不开当时的历史环境，诗歌的发展不仅承载着个人情感和审美情趣，也从侧面映射出一个时代的文明轨迹。它们以生生不息的气象，连接了过去、现在与未来，成为中华文化长河中最璀璨的一部分。

研读诗词是一扇“求道”的大门，学习诗词的过程，其实也是“求道”“问道”的过程。王教授在讲解“道在日用”时提到，以诗词而行日常日用生活的这场修行，可以通过以下四种途径来实现：其一是兴、观、群、怨；其二是知人论世；其三是吟咏感兴；其四是反心自证。我们不仅是在欣赏文字的优美，更是在通过诗人的眼光，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我们这一生将要如何度过？当困难或挑战来临时，我们应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人生必需要面对的许多境遇或问题，古人早已用他们的笔触写下了触动灵魂的答案。

南宋朱熹的名作《观书有感（其一）》“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蕴含了独特的治学理趣。从诗句来看，那半亩见方的池塘像一面镜子一般打开，打开的瞬间，天光和云影都在水中闪耀浮动，清澈无比。那么，这面如镜子一般的池水为什么会如此清澈透亮呢？因为这池水的源头是不断流淌的“活水”，池水看似静止，其实是在流动。再看这首诗的诗题“观书”，但诗句中却没有“书”字，而是“活水”“方塘”“天光云影”，一幅悠然自得、安静祥和的画面，那诗题中的“有感”究竟是什么呢？

知人才能论世。要理解诗人的“感”，就需要把目光放在诗人所处的视野中，研究他的生活背景与行为轨迹。朱熹是南宋著名的理学家、教育家、哲学家，是宋代理学的集大成者。他提出了以“格物致知”为核心的哲学体系，并注释《四书》，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朱熹曾创作了两首《观书有感》，其中第二首写道：昨夜江边春水生，艨艟巨舰一毛轻。向来枉费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诗中的“水”在中国古典诗词中是重要的自然意象，承载着深厚的哲学意义与情感表达。这首诗通过“水”的特性，体现了观“水”带给我们的启发，揭示了水与学习之间的关系：

其一是水之清。水的清澈是其自然特性，其实喻指读书学习的理想境界，即把知识读明白、读透彻，达到心灵与智慧的澄明。

其二是水之活。所谓“流水不腐”，只有流动的水才能保持鲜活，知识亦是如此，只有不断地学习与思考，让新知与旧知不断碰撞、融合、连接，才能保持知识的生命力，推动思维的更新与升华，避免知识的停滞和僵化。如果停留在原地，那么学到的知识也会僵化，难以被真正吸收和运用。

其三是水之广。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到：“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水包容万物，即便是半亩见方的一池水，也将变幻莫测的“云影”和“天光”纳入水中，交相辉映，这不仅展现了水的包容与广阔，也象征着书本中的世界同样包罗万象，无论我们身处何方，或是心境如何，书本都能给予我们启发与共鸣。书本虽然静止之物，但其中的知识和智慧却是鲜活无比。

反观己身。在阅读过程时，我也曾有过许多迷茫的时刻，常常感到书中的知识零散而孤立，难以形成完整的体系。然而，真正的阅读不止于字面理解，而在于“读懂”与“活用”。这就要求我们在读书时主动思考和实践。只有将不同书籍和领域的知识相互联系，建立知识之间的网状结构，才能让书本真正“活”起来。书中的智慧不应只是静止的文字，而应是融入我们日常思考和行动的鲜活力量。

当下，人工智能的崛起和科技的飞速发展给人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在探索生活之“道”的过程中，人们也会感到迷茫：面对“内卷”的压力，该如何选择前行的方向？面对“躺平”的诱惑，又该如何保持对生活的热情？当我们找不到答案时，不妨去诗词中“求道”，诗词中所蕴含的智慧和情感，或许能为提供某种启示。我们能看到不同时代的人面对相似困惑的解答，并以此为镜，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径。正如王国维所言：“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让我们以诗为伴，探寻属于自己的生活之道，追求生命的诗意与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