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锋老师推荐：《徐文长传》（节选）
编者按： 《中华文化教师素养读本》是敬德书院推出的“敬德文丛”系列著作之一，由中华书局正式出版，由数十位国学名师专篇推荐，精选历代古文名家名篇，打磨出八十篇精彩导读，适合各科教师深入阅读，以期解决传统文化学习及教育困惑，提升中华文化综合素养。本期与您分享任锋老师为您推荐的《徐文长传》（节选）。 《徐文长传》 推荐者：任 锋 晋地介休人，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部博士，现任中国人民大学政治学系副教授。研究方向为政治思想史、政治理论、儒家传统。已发表论文有《中囯传统文化中的正义观》《天理、治体与国势：现代变迁中的儒家传统》《意识形态激情、中道伦理与儒家公民》等数十篇。 推荐缘由 徐渭，字文长，山阴人，明代文学家、书画家、戏曲家、军事家。多才多艺，在诗文、戏曲、书画方面都有很高的造诣。曾入胡宗宪幕，后癫狂下狱，出狱后云游四方，晚年贫困潦倒，郁郁而终。 袁宏道的《徐文长传》以传主的怀才不遇为基调，文笔简练，选取故事，组织材料，裁剪得当，引人入胜，刻画了一个血肉丰满却狂放不羁的士人形象。是古代传记文学的佳作，有奇文之美誉。 经典原文 文长既已不得志于有司，遂乃放浪曲蘖①，恣情山水，走齐、鲁、燕、赵之地，穷览朔漠。其所见山奔海立②，沙起云行，风鸣树偃③,幽谷大都，人物鱼鸟，一切可惊可愕之状，一一皆达之于诗。其胸中又有一段不可磨灭之气，英雄失路、托足无门④之悲，故其为诗，如嗔如笑，如水鸣峡，如种出土，如寡妇之夜哭，羁人之寒起。当其放意，平畴⑤千里；偶尔幽峭，鬼语秋坟。文长眼空千古，独立一时。当时所谓达官贵人、骚士墨客，文长皆叱而奴之，耻不与交，故其名不出于越⑥。悲夫！ …… 文长喜作书，笔意奔放如其诗，苍劲中姿媚跃出。余不能书，而谬谓文长书决当在王雅宜、文征仲⑦之上。不论书法，而论书神：先生者，诚八法之散圣，字林⑧之侠客也。间以其余，旁溢为花草竹石，皆超逸有致。 注释 ①曲蘖：即酒母，酿酒的发酵物，后遂以之代指酒。 ②山奔海立：高山好像在飞奔，大海仿佛竖立起来。形容气势非常宏大。 ③偃：倒下。 ④托足无门：指没有落脚安身之处。 ⑤平畴：田地。这里指平原。 ⑥越：越地。指江浙一带。 ⑦王雅宜、文征仲：王雅宜，指明代中期著名书法家王宠，号雅宜山人。善行草，精小楷。文征仲，即文征明（1470—1559),原名壁，字征明。 ⑧字林：古代字书，晋吕忱著，收字12824个，按《说文解字》540部首排列，已佚。 译文 文长既然已经不得志于朝廷，于是便放浪形骸，肆意狂饮，纵情山水。游历了山东（齐鲁）、河北（燕赵），又饱览了塞外大漠。他所见的山如奔腾的骏马，海如壁立的高墙，胡沙满天雷霆千里，风雨交加树木掩映，幽深冷清的山谷和繁华热闹的都市，以及奇人异士、怪鱼珍鸟，所有前所未见令人惊愕的自然和人文景观，他都一一化至诗中。他胸中又郁结着一段不平奋争的精神和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悲凉，因此他的诗，时而怒骂，时而嬉笑，如山洪奔流于峡谷，发出轰雷般的涛声，又如春芽破土，充满蓬勃的生机。有时他的诗像寡妇深夜的哭声那样凄厉，有时又像逆旅行客冒寒启程那样无奈。当情感奔放时，如千里无垠的平原；偶尔幽深险峭，好像鬼魂在秋坟旁独语。文长目空古今千年，卓然独立于时代。当时所谓的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文长都怒斥而认为他们有奴性，以与他们结交为耻辱，因此他的声名没有出过江浙一带。真是遗憾啊！ …… 文长喜欢书法，用笔奔放有如他的诗，在苍劲豪迈中另具一种妩媚的姿态跃然纸上。我不擅长书法，但深感文长的书法绝对在王雅宜和文征仲之上。不论书法，而论书中的精神：先生其人，实在是书法八法中的散圣，字书中的侠客。文长以诗、文、书法修养的余绪，还涉笔花鸟竹石之画，也都超逸有情致。 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 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拋闲掷野藤中。 ——（明）徐渭
供稿：敬德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