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世平老师推荐：《瓶史》（节选）
编者按： 《中华文化教师素养读本》是敬德书院推出的“敬德文丛”系列著作之一，由中华书局正式出版，由数十位国学名师专篇推荐，精选历代古文名家名篇，打磨出八十篇精彩导读，适合各科教师深入阅读，以期解决传统文化学习及教育困惑，提升中华文化综合素养。本期与您分享蔡世平老师为您推荐的《瓶史》（节选）。 《瓶史》（节选） 推荐者：蔡世平 湖南湘阴人，20世纪50年代出生。中国国学中心顾问，《心潮诗词评论》主编。国务院参事室、中央文史研究馆中华诗词研究院原副院长，一级作家，词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主要作品集有词集《南园词》、楹联集《南园楹联》、散文集《大漠兵谣》、书法集《词随心动——蔡世平自书南园诗词》、诗论集《中华诗词现代化散论》等。因南园词创作，引发“蔡世平文学现象”。 推荐缘由 《瓶史·好事》是一篇好读的论述文。论述的是人无爱好，则无趣无味的道理，讲培养个人志趣，提升个人品质的重要。文章开门见山，例举数位古之名人的个人爱好是如何成就了自己的事业。然后通过对爱花人行为特征具体而又生动的叙写，论述了爱花人享受爱花过程中的种种乐趣。 我推荐此文的理由，一方面是想让今天的中学生从文中学会如何把文章写得条理清晰、形象有味，另一方面是让读者从文中体悟如何培养个人的爱好，在生活中做一个有趣味的人。 经典原文 嵇康①之锻也，武子②之马也，陆羽③之茶也，米颠④之石也，倪云林⑤之洁也，皆以癖而寄其磊傀⑥俊逸之气者也。余观世上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之人，皆无癖之人耳。若真有所癖，将沉湎酣溺，性命死生以之，何暇及钱奴宦贾之事？古之负花癖者，闻人谈一异花，虽深谷峻岭，不惮蹶躄⑦而从之，至于浓寒盛暑，皮肤皴⑧鳞，污垢如泥，皆所不知。一花将萼，则移枕携襆⑨，睡卧其下，以观花之由微至盛至落至于萎地而后去。或千株万本以穷其变，或单枝数房以极其趣，或嗅叶而知花之大小，或见根而辨色之红白，是之谓真爱花，是之谓真好事也。若夫石公之养花，聊以破闲居孤寂之苦，非真能好之也。夫使其真好之，已为桃花洞口人矣，尚复为人间尘土官哉？ 注释 ①嵇康：三国魏文学家、思想家和音乐家。崇尚老庄，讲求养生服食之道。善打铁。又长于鼓琴，以弹《广陵散》著名，并著有《琴赋》。 ②武子：王济，字武子，晋人。杜预谓其有“马癖”。据《马癖记》：王武子好马，非马不行。正旦则折柳金障泥，上元则满月鞯，清明则剪水鞭，重午则龙娇鞁，中秋则玉栊总络头，重九则蝉几镫，春秋社则涂金鞁，冬至则嘶风镫，除日则药玉鞍，每节则饲马以明沙豆、蔷薇草。 ③陆羽：唐朝竟陵（今湖北天门）人。性诙谐，一生闭门著书，不愿为官。一度曾为伶工。陆羽以嗜茶著名，对茶道很有研究，人称“茶神”。撰有《茶经》，也长于诗文。 ⑤倪云林：即倪瓒。元代画家。字元镇，号云林子、幻霞子、荆蛮子等。性好洁而迂腐，人称“倪迂”。擅山水画，兼工书法，善诗。 ⑥傀：独立的样子。 ⑦蹶：倒，颠仆。躄：瘸腿。 ⑧皴：肌肤受冻而坼裂；有皱纹。 译文 嵇康爱好打铁，王济爱马，陆羽嗜茶，米芾爱石，倪瓒好洁，他们都在自己的爱好中寄托了宏大而独立不羁、闲逸而才智超人的志趣。我看生活中那些语言乏味、面目可憎的人，都是没有癖好、没有情趣的人。人一旦真正有所嗜好，将会沉湎浸溺其中，全身心投入，生死以之，哪里还有余暇去想什么升官发财之事。 古时候爱好花草的人，听说哪里有奇异的花木，哪怕是远在深山峻岭，也会不惜跋山涉水，克服重重困难，前去寻觅。至于隆冬酷暑，皮肤皴裂，污垢如泥，全抛到了脑后。每逢花朵含苞待放之时，必定带着枕头和行装，搬到花下守候，这样就能看到花朵由初绽而盛开而凋零以至于坠地的全过程。那些爱花的人，有的观赏千株万本以穷究其间的变化，有的单枝数朵中得到无穷乐趣，有的仅凭嗅一下叶片便知花朵的大小，有的看一眼根茎就能分辨出花朵的颜色，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爱花的人，也是真正有情趣的人。若是论我个人养花的情形，只不过是聊以慰藉闲居时的孤寂之苦，并非真的算得上爱花。假如是真的喜好，早就应该做桃花源的隐士了，哪里还会在俗世做官呢？ 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 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明）张岱
④米颠：即米芾。北宋书画家。因举止怪异颠狂，人称“米颠”“米痴”“狂生”。又有洁癖。能诗文，擅书画，精鉴别。
⑨襆：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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