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勇老师推荐：《曾国藩家书》（节选）

①此则家训摘选自曾国藩于咸丰八年七月二十一日写给长子曾纪泽的家书。

②密咏恬吟：密，静寂，默默地。恬，安静。形容读书时静下心来，默默地吟诵，细心体会其中含义。

③日知所亡：出自《论语·子张》：“子夏曰：日知其所亡（wú），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每天能学到一些自己没有的知识，每月不忘自己已掌握的知识，这样就可以说是好学的了。

④无忘所能：参见“日知所亡”释义。

⑤真：指“真书”，汉字主要书体之一，亦称“今隶”'“楷书”“正书”。王羲之《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画赞》等是真书中的极品。

⑥四书文：明清科举考试所用的文体。因考试时多取“四书”语命题，亦称八股文、时文。

⑦“立则见其”两句：出自《论语·卫灵公》，是孔子答子张句，意思是，站立时仿佛看见“忠信笃敬”这几个字耸立在面前，坐在车里就仿佛这四个字挂在车辕的横木上。参，高耸的样子。舆，即车厢。衡，车辕前端用于套牲口的横木。

读书的方法，看、读、写、作这四样，每天都缺一不可。

      看的，就像你去年看《史记》《汉书》《韩文》和《近思录》，今年看《周易折中》之类。

读的，就是像《四书》《诗经》《书经》《易经》《左传》等经典，《昭明文选》，李白、杜甫、韩愈、苏轼的诗，韩愈、欧阳修等人的文章，不高声朗诵，就无法体会其中雄伟的气概；不反复吟咏，无法领略其中深远的韵味。用有钱人家囤米积财作比喻：看书，就如同在外做生意，可获三倍之利；读书，就如同在家慎守家财，不让它轻易花费掉。用战争来比喻：看书，就是攻城略地，开拓疆土；读书，就是深挖沟、高筑垒，得地以后能守护。看书与子夏所说的“日知所无”相近，读书则与“无忘所能”相近，两者不可偏废。

       关于写字，真行篆隶等字体，你都很喜欢，切不可有一天的间断。既要求好，又要求快。我平生因为写字慢，吃了不少亏。你写字要追求敏捷，每天能写出一万字的楷书，那就差不多了。

       关于作各种文章，也应当在二三十岁的时候奠定基础。过了三十岁后，要有长进就很困难了。作八股文，作试帖诗，作格律诗赋，作古今体诗，作古文，作骈体文，这些都需要一一去讲究，一一去尝试。年轻时，不要怕出丑，要有《论语》中所讲的“狂者进取”的意趣。这个时候不肯尝试，过了这个年岁，就不愿意去这么做了。

       至于为人之道，圣贤说了千言万语，大致也不外乎“敬恕”二字。《论语》中的“仲弓问仁”一章，把“敬恕”讲解得最为准确。除此以外，如“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那就是“泰而不骄”；“正其衣冠，俨然人望而畏”，那就是“威而不猛”。这些话，都是讲“敬”的最好入手的方面。孔子说：“欲立立人，欲达达人”；孟子说：“行有不得，反求诸已”，“以仁存心，以礼存心’，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这些话都是说“恕”的最好入手的方面。

      你心里清楚明白，对“恕”或许容易用功，对“敬”则应勉力行之。这些是立德的根基，不可不谨慎。

①涵泳：沉潜并反复玩味和推敲。

②道揆：以义理度量事物而制其宜。揆：尺度，准则。

③法守：按法度履行自己的职守。

④离披：纷纷下落貌。

 你读《四书》没有什么心得体会，原因是你不能够虚心沉潜并反复玩味和推敲，推己及人体悟省察。朱熹在教人读书的方法里，“虚心涵泳，切己体察”这两句话是最精要得当的。你现在读《离娄》章，首章讲“上无道揆，下无法守”，我当年读的时候，也对这话没怎么警醒；但是近年来在外面办事，才知道上位者一定要事事衡量是否合乎道义，下位者则必须遵守法规。如果人人都以遵守道德自居，做事顺从心愿而不依从法规，则会造成下位者凌驾于上位者的局面。至于“爱人不亲”章，我当年读的时候，也不觉得很亲切。但是，近年来增长了阅历，才知道管理不好别人，是智慧不足的缘故。这是从自身出发进行省察的一个方面。“涵泳”的方法，最不容易认识。我曾经私下揣摩说：涵的方法，就好比春雨滋润花朵，清渠灌溉水稻。雨水润花，雨小了就难润透，大了则会把花打落，适当的雨量才能够真正滋润花朵。清水灌溉稻苗，水小了就容易枯萎，水大了则会导致涝灾，适当的水量才能够真正使稻苗茁壮成长。泳的方法，就好比鱼儿游水，人们洗足。程子曾经评价鱼跃于渊，是“活泼泼地”；庄子曾在濠梁观鱼，讨论“鱼乐”，怎么能说这不是一种乐趣呢？这是“鱼水”带来的意趣啊。左思有“谁足万里流”的诗句，苏轼也有濯足诗、浴罢诗，这也是一种人性喜欢水的乐趣。善于读书的人，必须把书看作水，把心看作润花、灌稻、濯足，那么“涵泳”的方法，大概就能有更深的体会了。你读书时，单纯理解文章的意义是很容易的事，却往往不能深入体会，可针对朱子的“涵泳”“体察”二语仔细体会出读书的要旨，用心追求更高的境界。